11.22.2010

杜莉與我 My Dog Tulip

就像這部電影的視覺風格,自然手繪,不刻意講求精緻和華麗,這個故事給人的感動也是這樣,寫實真誠,每個養過狗的人都會頗有感觸。影片裡主人對杜莉的觀點是我覺得最有趣的地方,他把杜莉當作孩子,卻也是他一生中最真誠的好友,這隻狗在男主人的心目中真的是人類也比不上的交心知己,這點和狗狗有交心的人一定可以體會,深深了解和一隻狗在心靈上互相依賴的感動和牽絆。故事中有許多部份把杜莉畫成了狗頭穿裙子的小女生,但又演出交配的情節,本來畫面也許會讓女性不舒服,但透過男主角心裡的描述,會了解對他來說杜莉就是這樣的,是狗也是人,她的發情和求歡是自然又原始的,尊重杜莉但不剝奪她是犬類的事實,不像許多富有人家養狗會想要拿走狗的本性,不准狗舔生殖器官,試圖把狗當成人來侍候。
幾乎每部狗狗電影都會來上一段的生老病死,真的是「灑狗血」的情節,在〈杜莉與我〉也輕輕帶過,讓這段難得的友誼擁有更尊嚴的結束,和無盡美好的回憶。是部非常溫暖的動畫電影。

歪小子史考特 Scott Pilgrim vs. The World

其實這部電影我真的沒什麼可以大書特書的,因為一個電玩遊戲的劇情重要嗎?當然不重要!向來都只想著趕快破關,根本就不會管瑪琍歐怎麼救公主的,所以電影裡混亂、無厘頭、耍白痴、搞暴力和瘋狂愛慕的純愛元素,你都會見怪不怪了,這部電影看沒多久之後你就會知道你的任務是要擊敗七個舊情人,整部電影當然就是執行任務的過程了,這部電影可說是把一個世代對電玩的集體記憶作了大集合,裡面充滿了各種game的元素和形式,光是電影開場的環球影業片頭就被改編成電玩音,不管是否熱愛video games,這部電影都可以喚起每個人那塊青春的記憶。

11.20.2010

半點好男人 A Somewhat Gentle Man

這其實是部很可愛的電影。男主角服刑完畢從監獄出來,雖然高大的身形和髮型會讓人以為是不好惹的角色,但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看著他兒子和媳婦的談笑,他光是在旁邊悄悄地偷看就笑了,好像他完全可以透過車窗感受到那種平實的美好,那個和他擦身而過的幸福。
電影裡出現的幾位女性,可說是點出了影片的主題,男主角是個殺人入獄的傢伙,但對照他面對這些女士時又變成溫柔體貼的男性,這兩種衝突構成這部電影主要的喜感。
片中的女士不知為何都會自動對他投懷送抱,甚至是強迫中獎,而他也不忍拒絕,真的是很另類的"Gentle Man"。他和前妻在餐廳廚房的做愛戲,前妻一直不小心打開奔流的水龍流,這也暗示了男主角出獄後不一定從此幸福美滿,但的確是這些女性春天的降臨。事實上幾乎每位片中的女性碰到他都會有「反應」,連兒媳婦見到他都破了羊水,串連成很有暗示性的笑點。
他和女士們的做愛過程也都很自然,男體女體自然裸露,完全不搞好萊塢那種遮遮掩掩、光影蠟燭的把戲,對性愛非常坦蕩,也因此觀眾才能理解其中荒謬的趣味。
唯一比較暴力的部份只有最後,壓碎的汽車裡滴下來注入油料的紅色血液,接著男主角和旁邊的工人抽起了煙,看著灰灰淡淡的天空,感覺沈重也漸漸地隨著白煙飄散了。電影整體仍維持一般對北歐電影的印象—冷調的幽默和對荒謬的現實所反應出的一種理所當然的處之泰然。

只做陌生人 Nothing Personal

這部片和〈帶我去看海〉、〈沉默的靈魂〉,都是看了預告才決定去看的,當然一個因素也是因為史蒂芬雷。他總給我一種不明原因的親切感和誠實的聯想,雖然他後來的角色總和當年〈亂世浮生〉的角色有點關連的想像,但不管是〈冥王星早餐〉或是他在〈V怪客〉裡的演出,我都很欣賞。
女子裸體在他床上磨蹭的橋段是我覺得最情慾的部份,而且她還把一切還原,但放了根頭髮在被子上,像是侵入的證明和痕跡。這也挑戰了我們對家的觀念,為什麼要有個家,家對我們來說是什麼?是個棲身的地方,還是可以放心徜徉的所在?為什麼我們會覺得不夠滿足,想要更多呢?想要控制,想要擁有,女子在翻垃圾找食物時,旁邊有個母親問她是否需要幫忙,她回答不用,並反問:你需要嗎?這就好像在嘲笑資本主義下的消費者,和社會規範裡的角色期望,我們努力讓生活擁有更多更好更大的物質享受,努力讓生活維持在一個所謂的正軌上,害怕失序和脫離。
我們只知道女子結過婚,她在片頭把結婚戒指拿了下來,也暗示她脫掉了社會對她認可的身分,她不再是一個已婚者。她和史蒂芬雷的互動方式也很有趣,她要他不要多問,他要她學習禮貌。
他們之間的情感也很特別,對雙方來說,對方就是「You」而已。沒有多的別的。影片最後史蒂芬雷留給她房子和一切,在她後來出門時,也許是繼續流浪,也許是出遊,住宿的櫃台人員用西班牙文問她有無行李,她說沒有,看著她一身清爽地坐在床上,我的解讀是她還是一樣自由,可是不用再像之前隨身帶著家當,因為她已經有個家了,而那個地方遺世獨立,她擁有家,但也擁有自由。

帶我去看海 Alamar (To the Sea)

這部片真的很短,也很讓我驚訝,我本來以為我不是走那種好山好水的路線,在看了金馬官網的預告片時,我決定買票來看,當時也只是心想,看起來還不錯,但我沒想到可以帶來這麼大的感動。
它真的很像紀錄片,從鏡頭你都不會覺得你在看一部電影,對白很簡單,生活很原始,但情感卻很真誠,父親帶著兒子體驗他的生活,祖父也陪同,雖然生活看起來就是捕魚、釣魚、殺魚、煮魚,還有海和天空,很多很多的藍色,但原本那個會失去的東西觀眾是知道的,知道孩子以後就要和父親分開,和媽媽搬到羅馬這個大城市居住,意識到這種情感和美景和單純的生活,都即將會失去。這也讓我聯想到,對孩子來說的大都市的未來,變成他和父親父子關係的威脅,就像這個在墨西哥的豐富生態,也可能被光明的都市開發侵害。
所以即使真正演到孩子傷心離別的事只有一小段,也會變成難以承受的重量,因為悲傷一直都在,孩子拖著的那個滾輪行李箱,在父親的生活裡顯得很突兀,但同時也暗示了父親原始的生活在都市裡也是同樣難以被接受。
從父親教孩子如何取得白鷺鳥的信任就可以看出他們對各種物種和生命的尊重,不吃的魚內臟就丟回給鱷魚吃,但這一切對孩子來說,似乎就像影片最後他在城市的公園裡吹的泡泡一樣,成為一種不見形體的回憶。

超能輪胎殺人事件 Rubber

我相信在這個世代,對許多特殊的形式或風格會有更大的接受度,像這部電影就是,它真的是一部很奇異的電影。從影片一開始,我們就不知道為什麼那輛警車要沿路撞掉所有的椅子,然後警長從後行李廂爬出來,對著鏡頭問:為什麼ET是咖啡色的?“No reason.” 警長的這句話,幾乎可以說是為這部電影定調,這是部荒謬的電影,不要問為什麼,因為no reason。然後我們像影片裡拿著望遠鏡的觀眾一樣,和他們一起開始看故事的發展。我們認真地看著一個輪胎從沙地裡起身,「蹣跚」地走走晃晃,再看一個輪胎喝起泥地上的水,這只能說是一種很奇異的體驗。那就是個輪胎,沒有手腳,甚至也沒有臉,可是我們竟然可以意會它在做什麼,我們甚至可以理解輪胎—溺水了。

從結構上看起來像是部後設電影,但又好像並不打算只乖乖待在一種形式中。我們是觀眾,在電影院裡我們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不管劇情多麼血腥可怕,我們都知道電影結束後我們會離場,回到現實繼續過生活。但在電影裡演觀眾的那批人,我們本來會投射「他們就是我們」,但後來發現情況並不是這樣,他們被毒死了,也變成故事的一部份。這又好像在諷刺電影工業的現況,不管生產出什麼樣的影片,觀眾都會接收,觀眾甘願被荼毒,就像我們也說不出理由為什麼要看著一部荼毒觀眾的電影。

後來還有倖存的觀眾跑去和警長說,劇情應該要怎麼走下去才是對的,警長無法控制讓全部的觀眾都遇害,他也不知道原來有個殺人的輪胎是真的,不是在演戲,這又回到後設的常見架構,導演或作者都無法完全控制角色的發展,而後來女主角要為塑膠model配音時,抗議唸白太爛,也有演員抗議劇本的雙重意思。

這部片是法國片,但裡面全部的對白都是英文,讓人有一種廉價的B級片和膚淺的大眾文化的聯想。
整個故事一直在打破電影和觀眾之間傳統的定位,讓觀眾變成在舞台上,演員像待在後台裡,但殺人狂還是持續殺人,而且他永遠都很難被抓到,因為它是個輪胎,總之,它應該會上院線,有機會可以去看一下這部怪片。

7.31.2010

懷念明亮有阿姨售票的長春戲院

上個月到長春看了《儘管如此,我沒做過》。
這個片名是依照去年金馬影展,是原本日文片名翻譯過來,在院線時改為《鹹豬手事件簿》,同時長春也換了風貌。改為國賓經營後,外語片都被移到地下室的小廳,因為人不多而更顯得冷清。原來明亮的環境也換成典型電影院的樣子,昏昏暗暗的走道和洗水間,走到哪都一整片紅色,購票的阿姨也換成年輕工讀生。我這才想起,因為之前很常去看電影,對於背面有阿姨劃位黑色簽字筆字跡的票根也習慣了,沒想過要保留下來,現在反而很遺憾,懷舊的電影海報櫥窗、手寫的時刻表、矮鐵門的入口柵欄,復古但總是很乾淨的廁所,穿著制服的收票先生和穿著紅窄裙的小姐阿姨,都這麼消失了。我在當天看到一些影展的DM,問了服務的工讀生小姐上映的時間,年輕甜美可愛的臉龐,但明白說這個活動她不清楚。我自認是要在一個熟悉的地方看電影,但這才發現不只改了樣貌,連味道也變了。
我不是個勤於四處拍照記錄生活點滴的人,但這時我不免想,如果當初有拍下幾張長春的照片就好了,唉!

1.30.2010

空氣人形 Air Doll

雖然看起來和一般日常生活沒有兩樣,但日本電影常常能夠成功建造一個在現實生活裡的超現實世界,帶給觀眾真實感,但又包含無限想像。這個從充氣娃娃的角度試著理解人類行為的故事,竟然充滿了人的溫度和感情。
李屏賓在很多鏡頭上給足了光線,讓裴斗娜在幾個角度上呈現出一種真的輕柔到像風一吹就會飄走的透明感。在錄影帶店裡男主角為她吹氣的那一段,成為整部影片裡最情慾的一段,不管是氣體進入的意涵,女主角的害羞和膨脹的反應,都有種奇異的理化課實驗感,但又充滿情慾,這種氣體的接觸反而勝過全裸的肌膚之親,包含了更多曖昧和想像。這部影片裡還有很多好演員,像是演警察的寺島進、怕老的女職員—余 惠美子,還有如客串般只出現一小段的人偶創作師—小田切讓,都會在觀影的過程裡讓人會心一笑。
雖然攝影師和導演是男性,但對女體的描繪卻還算十分細膩,有些裸露的鏡頭是不帶情色的,有些角度則是流露出男性對女體的好奇和謹慎。從「替代」和「性」,這種人類看似原始,但其實很複雜的主題切入,一種是心理的需要,一種是生理的需要。這部片讓我聯想到史匹柏的《AI人工智慧》,當一個無生命的個體以人類的外型出現在生活裡,這個由人類創造出的「物體」往往會映射出人類最難解又矛盾的那一面。透過這個物件或機器想要變成人類的過程,似乎看起來人類是那麼無可取代的有靈性,生命是那麼的難得和珍貴,但人類卻同時也殘忍和愚蠢。
故事後來急轉直下的進入死亡的討論,人類可以這樣對待萬物,那麼如果也這樣對待人類會有什麼後果?結果衝擊力越強,代表其中的詭異和矛盾越大,為什麼人類可以,別的生物不行?人類的生命和活著這件事到底有著什麼意義?
女主角單純少不經事,但又熟悉肉體和性愛,對照出人類生命裡最大的主題:矛盾的衝突。